值得注意的是,《左传》对于王侯将相之梦的记载,完全作为一种重要史实或史料来看待。凡是前文记梦,后文必述其验。“晋侯梦大厉被发及地,搏膺而踊。曰:“杀余孙,不义。余得请于帝矣!”晋侯梦“大厉”,其验更神更奇。先是晋侯召桑田巫占梦,巫说:“看来,君王是尝不到新麦子了。”晋侯由此病重,求救于秦国著名的医缓。医缓未到之前,他又梦见两个小孩,一说:“医缓是名医,恐怕要伤我们,我们往哪里逃?”一说:“我们待在盲之上膏之下,看他把我们怎么办!”医缓到后对晋侯说:“病没有办法了。盲之上膏之下,贬石不能用,针刺够不着,药物也达不到。”到了麦熟时节,晋侯认为早先桑田巫的占卜是胡说,他要当着她的面口尝新麦。可是,刚要进食,肚子胀,进了厕所便栽到粪坑一命呜呼了。作者不厌其烦地记述事件过程,他到底要说明什么呢?显然,他要通过这些所谓“史实”告诉人们,梦的吉凶应验是注定的。谁也无法抗拒的。
《左传》对梦的记载,反映了那个时代占梦在社会上的影响。孔子虽称“不语怪,力、乱、神”,然对梦同样是很迷信的。孔子晚年曾经说过,“甚矣,吾衰也!久矣,吾不复梦见周公!应该说,这种哀叹并不是严肃地对梦发表什么见解,但确实包含着一种观念,即周公之灵不再给他托梦而提供新的启示了。孔子在行将就木之前还讲过:“子畴昔之夜,梦坐奠于两槛中间”。孔子说:“丘也,殷人。”他梦见自己坐在两槛之间而见馈食,以为是凶象。这也证明,孔子虽非事事占梦,然确实受占梦迷信的影响。
到了战国时期,七雄争霸,完全是一场经济实力。军事实力以及智术谋略上的较量。由于人的作用得到充分的显示,无神论思潮空前活跃。由此,占梦在上层人物心中的地位急剧缩小。在记载这一时期历史的文献中,就很难看到哪个国君及臣僚以占梦决定政治军事活动。在思想界,作为儒家代表人物的孟子、苟子,作为法家代表人物的商鞅、韩非,以及道家的庄子、兵家的孙膑、阴阳家的邹衍,都没有流露出他们对占梦的迷信,当然,占梦在民间的影响肯定还是很深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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